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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十一章 目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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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传说,用温水煮青蛙,青蛙到死的时候,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。这世上的事,最怕的是潜移默化的改变,等你发现的时候,有些人有些事,已经变成了另一个模样。吃惊也好,愿不愿意都好,最终也只能接受。

    米红豆也曾经想过,自己对纪珺心的感情,是从什么时候开始,变成了这样呢。说好的,死忠脑残粉呢……一开始,米红豆不愿深想自己的改变。仿佛只要不去想,一切都没有发生改变。可是很快,这样掩耳盗铃的行为,就失去了它微薄的效果。

    想要靠得更近,想要闻到她身上的气息,想要触碰,想要变得更加亲密……人只能控制自己的行为动作,而想法这么隐秘又复杂的东西,向来不为人的理智所控。

    米红豆都活了两世了,才不是纪珺心这种什么都不知道的菜鸟。可是米红豆知道了,却不想知道,也不敢知道。唯有隐忍与克制,才能让目前这宛如闺蜜一般的关系,更长久地存在,米红豆很清楚自己该怎么做,也一直努力做得更好一些。有的时候米红豆想,也许时光慢慢悠悠地过去,她们一直是这样好的朋友。待年华老去,自己也许会和纪珺心成为亲人般的存在,到那个时候,也许自己也可以拥有继续陪伴和照顾她的理由。

    这两个月里,米红豆一直努力把自己的言行圈定在闺蜜的范畴里,努力不露出半点引人怀疑的异状。难么?很难。没有什么,比每天对着自己心里的人,还要克制着言语动作乃至眼神表情,更难的事情了。

    每当米红豆觉察到自己开始不受控地想要逾越过闺蜜的范畴,都会在心里强烈地斥责自己。难道就不能收敛些么,难道是想要看到对方惊诧的甚至厌恶的目光么,难道想要打破目前这重生一世才得来不易的幸福吗?不……不能。

    可以说,在潘香点明了这部戏很有可能被拍歪成百合,米红豆是担忧的。自然,不是担忧潘香被潘导提回去好好教育,而是担心如果真的拍歪了,最后上映了,是不是会出现她和纪珺心的流言蜚语。到时候,就算纪珺心不会因为担心流言而与自己疏远,恐怕在她心里,也会对自己有所顾忌。而两人间,哪怕是一丝一毫的隔阂,对米红豆而言,都是个重大的打击。所以,刚才几场戏,米红豆才会努力克制,尽量减少拍歪的可能性。

    结果呢……潘导还嫌弃了!还嫌弃米红豆的感情不够!这简直就是一个超人准备牺牲自己拯救地球,结果地球踹了他一脚说你给老子让开。简直悲剧得不行。

    也许,这一切就是命吧。潘导是不会知道,他某一次的精益求精,究竟改变了多少的人和事的。

    又是一场开拍时。

    挑衅,附和,暗箭伤人,桌上的后宫嫔妃们宛如五千只鸭子,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个没完。精神抖擞,热热闹闹,一点儿都没有开拍前个个喝粥喝到快撑到躺在地上的无力劲儿。纪珺心冷淡的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儿,端起碗,静静地开始喝粥。

    粥,是真的好难喝,又喝了这么多碗,纪珺心几乎在端起来的时候,就快想吐了。完全不需要用演的,纪珺心本身就需要用到非常多的意志力去控制,才能拿起筷子,开始喝第一口。于是后面的忍着恶心,慢慢地喝粥喝粥,喝得整个人都不好了,便也都是本色出演了。

    被潘导伤害过的米红豆,打算好了,等开拍了,也就不顾忌什么了,想必那眼神,总能达到潘导的要求了吧。

    可是真的事到临头,剧情进行到小皇后担忧地看向苗芊叶时,米红豆心里又十分犹豫,还是害怕自己如果半点都不收敛,会不会被别人看出什么端疑。就在这种不断的纠结中,米红豆将目光投向了坐在身旁的纪珺心。

    只是这一眼看过去,什么纠结啊,克制啊,放纵啊……所有的念头在看到真的非常难受的纪珺心的那一刻,都被米红豆丢弃了。

    糟了,看起来真的喝太多难喝的粥了。纪珺心这明显比之前几次难受的模样,明显不是演的啊,再这么喝下去,恐怕是真的要吐了吧!米红豆攥紧了手心,看着勉强喝着粥的纪珺心,一阵心疼。这么一场一场地拍下去不行啊……果然还是江朵那个家伙太讨厌了……说到江朵,桌子上那么多人的声音,就属江朵的最大,听着颇为虚张声势,怕是又要ng了吧……反正都要ng了,米红豆颇为不爽地看了江朵一眼,果然,好讨厌的样子。很快,米红豆又把目光转回了纪珺心身上。

    为什么潘导不喊卡,哦,哎,最近有江朵的戏,就算中间出了岔子,也要一条从头拍到尾。纪珺心努力地吞咽着碗里味道糟糕的粥,米红豆看得都要心疼死了,再这么吃下去,可怎么是好,不知道这个时候跟潘导提议,自己去做点粥来替代,还来不来得及……就算没那么真实,也比这么一直受罪的好。

    米红豆静静看着纪珺心的时间已经足够长,接下来应该是小皇后眼神变得温柔,然后一起喝粥的剧情。只是米红豆这会儿正郁闷得不行,一脑门子乱七八糟的想法,别说温柔的眼神了,就是伸向粥碗的手,也有些不情不愿的。

    这边儿米红豆心里不舒坦得很,那边儿潘导却看拍摄看得一脸的兴奋。潘导真是没想到,只是随便提点了米红豆几句,她的表现就能这么好。看看小皇后那十分担忧苗芊叶的小眼神,那明明很想制止她喝粥却不得不隐忍的纠结模样,哦哦哦,还有小米不知为何自主加上的,带着些厌恶看向朱婉仪的那一眼,简直是绝了。就该是这样啊,这满桌子的事儿,不都是朱婉仪挑起来的么,这会儿小皇后一面要维持面子上的同甘共苦,一面又不忍心怀着孩子的苗芊叶硬干了这碗粥,可不就是要迁怒一下挑事儿的朱婉仪么。潘导十分重视这次拍摄的《皇室秘录》,剧本那是看了一遍又一遍,不说把每个点都研究得透透的,基本的剧情走向,各种展开的合理度,在他的心里,都是有数的。

    这会儿米红豆的表现,在潘导看来,是源自剧本之上,又高于剧本一筹的。可能是之前中宫独处那一场,给潘导的震撼太大,对米红豆的改戏能力也另眼相看了一些。这会儿米红豆有别于前几场的表现,潘导还当她又自己改戏了呢。嗯,真是改得棒棒的!潘导自动为米红豆此时的表现补充了合理的解释。

    所以说,就算是同一个剧组一起开工的人,各自脑洞的方向也是天差地别的。

    纪珺心喝粥真是喝到了强弩之末,心中未免有了一丝后悔。

    之前在枢店里面拍戏的时候,周围还有些小馆子,要是吃腻了工作盒饭,还能去外面打打牙祭。不过来庄子这儿拍戏就有些麻烦了,离最近的村子,还要走不少路,更别提什么就近的小饭馆了。于是姜凌凌总算是记起了自己刚买下的饭店,还有点儿可利用的地方。今天第一天开庄子戏,姜凌凌让饭店送了好几个菜来,装在保温的盒子里,开车送来,送到的时候,还热乎乎的。姜凌凌自然是没忘送了好些给米红豆和纪珺心,就是潘导和潘香那儿,也送了些加菜。

    结果菜刚收到呢,剧组的工作人员就开始通知了,下午要拍喝粥戏,粥很难喝,大家也许还要喝很多,希望各位参演的演员中午少吃点。参演的那些,都减少了午饭的进食量,甚至有些聪明的,索性连午饭都没吃。就纪珺心,一听要喝很难喝的粥,真是想想都心碎。于是在米红豆委婉的劝阻下,心碎的纪珺心还是把姜凌凌送来的那些个味道挺一般的菜都吃完了……

    现在纪珺心有些后悔了。早知道这么痛苦……中午就去吃些更好吃的了,那些一般的菜吃下肚,得到的安慰,果然还是太少了啊。

    纪珺心的脸上,是未加掩饰的苦闷。米红豆看在眼里,几乎一点儿都没了演下去的心情。手久久地抚在了粥碗上,目光却如同胶着在了纪珺心的身上一般……于是,时间已经有些超出了剧本里小皇后该喝粥的时间。

    即便潘导觉得米红豆这一场的表现棒棒的,这会儿也看出了点儿不对,咋不接着往下演呢,还指望这条就能把这场给过了呢。

    就在此时,似乎闷头喝粥的纪珺心也感到了些许的异样,慢慢地抬起头,往米红豆那里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噢,这个笨蛋,不是说好了不要抬头ng的嘛……米红豆与纪珺心的视线对了个正着,米红豆的瞳孔不由一缩,握着碗的手也紧了紧。

    咦?算算时间,现在不应该演到小皇后被苗芊叶打动,眼神逐渐变得柔和有爱的时候了么?纪珺心的眼中出现了一丝疑惑,难道自己算错时间了?反正潘导也不会喊ng,看着似乎被自己突然抬头怔住了的米红豆,纪珺心友善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然后继续闷头喝粥。

    真是笨蛋……你这是演戏呢,你以为是真喝粥啊,还看看,还笑笑……一会儿这条过了,潘导得说你了。米红豆眼中有些责备,但是很快又变成了宠纵。算了,反正刚才自己也看了江朵一眼,回头让潘导多说说自己好了。如此想着,米红豆端起了粥碗,早喝早了事,大不了只能把纪珺心赶去洗手间吐一吐,再回来拍下一次的喝粥。

    米红豆没想到的是,这一条,自己和纪珺心自作主张地抬了头,结果,却过了?难道是拍了这么多条,潘导正好收集齐了剪剪贴贴能凑满一条的素材?米红豆不太明白,但是她也没细问,反正看着潘导似乎挺开心的样子,应该不会来追究她们最后一条自作主张的几个动作的事儿了。

    这会儿潘导自然不会追究啦,他正翻来覆去看最后一条片子看得开心呢。之前小皇后带着担忧看向苗芊叶的时间,稍稍长了一点点,不过没关系,回头稍微剪剪就行。关键是,苗芊叶抬头看向小皇后的那一眼,初时被皇后眼中的担忧所震慑,出现了些许的疑惑,但是很快,她就看懂了皇后的担忧,懂事地报以微微一笑,像是安抚又像是劝解。继而小皇后,就像是真被安抚了一般,虽然眼中还多有不忍,但是更多的,是一种真是拿你没办法的宽厚与纵容。再记上前面小皇后带着怨气与怒意看向朱婉仪的那一眼,这一条,真是非常,非常的精彩!就是这一幕,要的感觉。虽然江朵那里还有些不尽如人意的地方,但是没关系,这一条,小皇后和苗芊叶的感觉,已经非常棒了。

    潘导来来回回地一个人把这一条看了好几遍还不够,最后还招手把米红豆和纪珺心叫了过来。

    可怜的纪珺心,这一碗粥喝下去,已经快走不动道了,整个人都快不好了。还好刚才潘导说这条过了,要是再来一条,她估计一口都没办法咽了。这会儿潘导伸手召唤,纪珺心简直腿都软了,就怕潘导叫她们过去是要心血来潮说再来一遍。

    纪珺心欲哭无泪,磨磨唧唧的模样,米红豆自然是看在眼里的,“等会儿,跟潘导说说,今天就散了回去休息吧。你这样,也拍不了下一场了。”

    “下面还有一场戏呢。”纪珺心期期艾艾地抓着米红豆的手腕,可怜看,“我倒不怕拍下一场,我就怕他和我们说,把这一条再来一遍。”

    “不会的……”米红豆看看不远处笑眯眯等着她们的潘导,“我看他的脸色,不大像要重拍这条的。”

    虽然米红豆这么说了,纪珺心还是磨蹭着走得慢吞吞。她这也是被潘导折腾惨了,都有些心理阴影了。

    等两人慢吞吞地走到潘导身边,就被潘导拉到了屏幕那边,把刚才的那一条给她们放了一遍。

    小皇后的关心担忧,小皇后迁怒朱婉仪的一瞥,小皇后的无奈宠纵……纪珺心静静地看着,明明知道这只是演戏,明明知道这只是剧中小皇后和苗芊叶之间的故事,可是她还是有些控制不住地,让视线在屏幕里米红豆的脸上,再三流连。

    “你们觉得这一条,怎么样?”潘导笑呵呵的脸,已经表明了他自己的态度。

    换个视角,看到自己看向纪珺心的眼神,居然是那么的……米红豆几乎已经不敢看向纪珺心的方向,自己这一条,是不是拍得太不小心了,她会不会看出什么,会不会误会什么……米红豆整个人都出于一种非常紧张的状态,面对潘导的问话,只有力气干巴巴地吐出两个字:“还行……”

    潘导嘴角抽了抽,把期待的目光投向了纪珺心。

    “小米演得很好。”纪珺心老实地说,“我是不是不该抬头啊?”

    “我觉得挺好的,得了,你们去吧。”潘导揉了揉自己的额头,这两个家伙,只会演不会看,眼光真是太差了,这一条明明棒棒的好么!看看那眼神的交流,多么的棒!

    米红豆瞅了一眼似乎对她们的眼光很有意见的潘导,突然觉得,也许不是潘香的本子有问题,很有可能,谷天生他本身就有着*之魂,就像是……潘导可能也燃着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百合之魂一样。这真不是一个……好消息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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